最開始自發性的成為造夢者,就是因為做惡夢。當發現內心有力的企圖能夠挖開、製造各種夢的變形,比起消極的終止,我決意待在夢裡好好處理,乃至藉此佈置發展。它遂影響我在現世中對人事物的考量和性格發展,所有心態都將成為潛意識的伏流,它會在夢中起決定性的作用,為了控制夢境,必須活得沒有意識死角(敷衍苟且)、沒有遺憾、沒有自我欺騙,才能真正控制夢境。因此,其中處理起來最困難的,也是惡夢。

對生命發展的內容越來越無懼,也就越來越少惡夢的機會,我最早的惡夢的核心只有一個:眾叛親離。此事本是攸關生存的恐懼,然而如今我漸漸掌握基本的生存之道,也就不那麼恐懼。可它微調成遺憾的型式再次襲來,開啟了這個夢境。

我的家人們滿口對國民黨的稱許,當我的抵抗意識在夢中現身,他們就立刻手中各握一把鐵鎚,向我的身體槌來,我可以感覺鐵的落點重擊,腦袋的閃避,總之,我逃躲著來到一個特殊的地方。

聽身邊的人們進行一些對話,他們偶然提及來到這裡的人多半有「共同的身世」,我也就懂了、接受了,老實的跟著帶我們熟悉環境的人參觀。這裡各處都有工作正運轉著,然而每個房間、辦公室都是浴室的型態,它們是大小浴室,白色的磁磚、蓮蓬頭、落水孔,只是在裡面並非進行浴室相關的工作。有些房間是以浴室為環境的開刀房,後來我曾目睹殘忍的景象,比如大量的血跡在浴室裡面噴濺,在此工作的大家出於無奈或習以為常也就忍耐著,看起來沒什麼多餘的情緒,或拿起蓮篷頭用水沖洗,那些血也就歸於無。

其中有一間最不尋常的房間,就是「第四次元浴室」。

這倒是一間真正作為浴室功能用途的浴室,居住在此的人們確實來這裡清洗身體、上廁所。它分為兩進,最裡面的第二進才是真正「第四次元」的部份。介紹人說,這個功能是這樣的,當你進到第四次元區域的時候,若此時有任何人再進入浴室,浴室對那新進入的人而言就會像是本來空無一人那樣,你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你,你們所在的空間是重疊的,但你們並不在同一個空間,解說人笑著說這樣的好處是方便打掃,即使有人,打掃人員也隨時可以進來清潔,我們這裡生活的人多,也可以說是節省設備的設計。

他熱情而像在遮掩什麼的態度當場就使我懷疑這個四次元浴室並不單純。這麼特殊的技術用在這裡就為了打掃方便?日後我再見到開刀房浴室原本空無一人的病床上從空無中噴濺出鮮血,就在心中落實我的懷疑:現在這個空間和其他看不到的空間疊加在一起,既不獨立也不穩定,傳送過程偶爾會產生一些人體被肢解或壓縮的損害,但這狀況不被公開承認。

我自己實際測試了第四次元浴室,在看見有人進來的瞬間,我感覺自己變得奇怪,此時後方的空間變成一個奇異的材質,我太往後靠,就整個掉出去,摔出去進了整棟建築物右側山型階梯式噴水池的底部。我從水中爬起來,慢慢走回浴室所在的二樓時,突然恐怖的想,若是在被移動到第四次元的時候的時候,我從正門走出去,那會回到原本的世界嗎?還是從此就和所有人隔著一個次元生活?若我又再轉身進入四次元浴室,我可是包裹著被折疊過的空間再傳送了一次?就這樣邊走邊想,疑點重重,也無法確定自己此刻到底在那一次元,但我就決定不再使用四次元浴室,只使用一般浴室。

在此生活一些日子以後,也被分配到不同工作,其中一次,我和一些看起來特別矮小的人在一間極大的浴室,靠著一張木頭長桌做手工藝。我右手邊的男孩有一顆像馬鈴薯的額頭,聊著聊著,他打算要給我一個重要的忠告,我請他緩緩,讓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起身在現實中起床去上洗手間(夢境中那麼多浴室卻沒有一間真正能使用),然後回來繼續。

雖然回到剛才的夢境,不過已經回不到剛才做手工藝的房間了,我無法知道馬鈴薯頭想給我的忠告,但是按經驗知道執著也沒有用,順著夢境繼續走。這裡時間又再往後推移,我在這裡也交到了朋友。其中一個是一名長得非常好看的男生,我們在移動時若對到眼會打招呼。這天湊巧,我們在走廊閒坐,他慎重交給我一疊粉紅色的紙,上面有一些格子可以寫字,那是這裡類似用寫週記的方式觀察人們精神意識的用紙。那一疊只有薄薄幾張,我拿來一看,並不是他寫的,感覺是個女子,越到後面幾張字的內容逐漸變少、變僵硬。

他幽幽的說,妳記得那個每次經過,我叫他舅舅的人(「舅舅」剛剛還有經過彼此且打了招呼)?他不是我舅舅。我心裡一驚,他繼續說,他原先是個女人,和我相愛,我們被發現之後,先是她的字慢慢變了,最後他們把他變成男人。然後還給了他自己是你舅舅而非愛人的記憶,我在心裡補充。他們怎麼能這樣?在這裡看似平靜生活的我們是這樣被無道理暗中操縱的⋯⋯一時感慨,我脫口而出真心話:我覺得四次元廁所怪怪的。

他答:我也是,但我還是會去使用。(男生房宿舍是兩兩共用的雅房)我跟現在的炮友總不能進房直接在他情人的身邊和他做愛吧!

我想著他們到第四次元廁所做愛,以及門推開他們就消失的畫面。這時,我們整個群體被集合講話。有一個男子粗魯的揪著另一個要對眾人做某種示範,他拿起斧子,就要砍被揪者的手,可是被揪者被逼急了,反手奪下刀,只猶豫一下,即剁掉了原先意圖示範者的手指。他似乎被自己無意傷人但不得已的成功給嚇到,但已回不了頭了,馬上手起刀落又是一下,再剁掉半個手掌。全部人都看見了,他這樣公開的、不得已的反抗,引起某個氣氛。只是人們太過驚訝還不知如何反應,之後會如何發展呢?

我盯著原先意圖示範卻失敗的那人被剁後的手的斷面,原來他不是人,或不是與我們同樣的人,斷面無血,反而是紫色的、透明的、有些堅硬如蠟筆的凝塊。好像明白了什麼。

這個夢就到這裡。

這天睡在旁邊的moi起床時,告訴我她做的也是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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