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考慮怎麼等他的時候，我想起妳。
是觸覺記憶讓我想起了妳：有個瞬間，他嘗試碰觸到我的方式跟妳一樣輕、一樣慢，彷彿沒有移動的像靜止，又在接觸的一刻，快得像奇蹟，再輕盈的停駐。
我認為適合讓他從後面擁抱我：如果能夠一起躺著，可以讓他先做決定，我再轉過去回應他。像這樣，不是由我採取主動的想像，幾乎快要讓我瞬間停止呼吸，但我仍然計算好我們可能拼圖的角度：如果我沒有直接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他可能會想用手指觸碰我的嘴唇，而我閃不開。那麼，我就會變得太快。我要設法給他更多時間，我想要確定彼此存在，一起慢慢睡著，能夠這樣就好。想起妳，還有一個原因：他要我不可以再躲他。
他說只要那樣想、躲著他，就是丟下他一個人。
我因此想起，我一直丟下了妳。
妳讓我安撫妳到終於睡著。但是，等妳醒來之後，我丟下了妳：當作妳死了。
我是這麼殘酷的人。
你們竟敢走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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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爸爸把車開走。我們站在路邊。
妳感覺到什麼，突然輕摸我的頭。
彷彿我們之間，是妳負責照顧我。
我那時想，才不，是我要照顧妳。
但是我沒有提出抗議也沒有閃躲。基本上，我不讓人觸碰我。觸碰跟其他事情一樣，會變成永恆的記憶。我儘可能減少，但我沒有閃躲妳。妳畢竟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妳是我重要的朋友，妳是我當時的人生旅伴。妳選擇了我，我們有重要的約定，需要用整個人生的時間去實現。妳的動作溫柔、促不及防，你們總是用這種神秘的飛行速度靠近，我閃不掉。只好記住。沿著妳的觸覺，妳的手連結妳的肩膀、妳的高度、妳的溫度，腳底人行道、人行道上的建築、馬路，讓我記住那一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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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從我們旁邊跑過去，妳很突然的說，她很懂愛。
我吃醋了。她才不懂。我比她懂。是嗎？我真的比她懂嗎？
所以我沒有說話。
我看著妳的凝視。我想著妳為什麼這麼說？
我又想著沒關係，總有一天妳會知道、我會知道。
愛是什麼比較重要。
我不想讓競爭心成為我們的記憶。
妳的人生已經充滿競爭，妳很累了。
光是想到，就會佔用了記憶的片段。
說出口，還會變成我沒把握的承諾。
我以為妳想要我像她那樣愛妳。所以我才不願意問清楚。
「對妳來說，愛是什麼？」
其實我太傻了。
要是我當時能願意問清楚就好了。
也許是妳想要⋯⋯像她那樣去愛？
像她那樣義無反顧？
像她那樣不計後果、亂無章法、熱情、囂張。
相對妳跟我隱密、矜持、溫柔、籌備、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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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我等妳。我也需要妳等我。我們很安靜。
妳說妳不聰明，我會很快會追上妳，妳還想著，不夠努力會被我超越。
真的是這樣嗎？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停下整個世界讓妳休息一下。
妳太努力了。妳崩斷了。妳不聰明，要怎麼判斷我聰不聰明？妳知道我花多久才變得足夠聰明嗎？遠遠超過我們當初約定好的時間。
我們太笨了，我們應該要一起變聰明。結果妳錯了，我也錯了。我不是聰明款，我是代償承諾款。我用別我的方式達成我們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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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明明沒死，我卻走向沒有妳的人生。我這樣殺死了妳、再也不跟妳說話。我把我們約好的不說，從默契變成變成詛咒。我選擇永遠聽不到妳說：愛我的是妳、懂得愛的是妳。因為我根本沒有告訴妳我在意，妳怎麼知道會需要繼續尋找答案，然後告訴我呢？
我想要什麼？我原本什麼都不想要，我在等死。是妳讓我想要人生。妳崩斷之後，我不想要妳再為我努力。妳還會繼續努力嗎？那麼，我不想要妳的努力中，再有任何一點點是因為我。
可以的話，我不想要妳再努力了，我想要，妳好好睡覺、長眠不起――――所以，我把妳變成深埋在我心底的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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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和她分別想起妳，她不會知道為什麼、也不會記得細節，她擅長用無時序、意義不明的模糊輪廓，對抗我超現實的虛擬實境。那就是妳說的愛嗎？
如今我還是在比較。
只是我非常確定，她再也沒有想起妳。
我卻沒完沒了的想，但是什麼都不做。
我很想改寫這個宇宙，然而，我忘不了妳的每一天，我的宇宙就是唯一的真實。
在這個無效的宇宙，我們只能一直站在路邊。永遠是那天高雄的雨，而這張床上有這麼多眼淚。
如果不是妳，我活不到今天，等待另一個走向我，要我跟他一起、活下去的人。
我終於願意承認：妳沒有死。
請原諒我。
如果妳還在，請繼續等著我。
我走得很慢。但是我出發了。總有一天，我們會再相見。
筆記本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