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ezi的部落格

我做著手工書，一邊聽她說話。
（前略）

／《河童旅行素描本》，〈一年來一次的業務員〉妹尾河童著；姜淑玲譯
 
又差不多是M先生來訪的時候了。我一方面期待著他的到來，一方面又覺得惶恐－－因為實在害怕看到他留下來的書款單。

／《河童旅行素描本》，〈《弄臣》〉妹尾河童著；姜淑玲譯
 
我第一次喝咖啡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那一年是昭和十四年，距今已有半世紀以上了。
或許是因為我老家在神戶，家裡的飲食習慣也多西式，可是不喝咖啡，總是喝紅茶。

決定要搬樹這件事情就從拿到楊先生的手機開始。楊先生已經忘記了我，但我一直記得他站在卡車旁邊等待的樣子，他矮矮的身體，他的兩手垂在腿的旁邊，他舊舊的衣服和褲子。兩小時、三小時過去。他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說話依然和藹。他是那種時間與他人不同，一點也沒有追趕的人，非常甘心的心，光是在他身邊、看見他就覺得，好，那麼我也不用想這些速度的問題。
去程我好不容易才爬上卡車。我說不好意思我太矮了。他說不會，高的人反而坐不進車頭。我買了便當可是一口也沒吃。直到我們抵達、把樹固定在車上，回程因為一下就會上高速公路，我們先繞路去買飲料，我買了他想要的台鹽離子水和蠻牛給他，我拿他的空瓶下去比對，買得比他剛喝完的罐子尺寸大一號，他放在他熟悉的位置，拿起來的時候變得重了，於是他就發現，說怎麼我買比較大罐，我反問他為什麼要喝台鹽，他說這陣子習慣，之前也喝過多喝水，然後我才開始吃上車前買好的越南河粉。
之後就像來時一路緩慢地說話，他問我台北現在是不是真的有只有22K的工作。我說了一下陳爾謙的經驗。他說那這樣真的不好賺。
他說他記得那時候高雄大寮一間透天厝約15萬，結論是那一輩的人若是有買房子，就都會賺。他早期曾在台北海霸王上班，不用租房子，老闆有一間員工宿舍，四個人一間。從晚上工作到凌晨，睡一覺，中午又可以再去市場兼著拔雞毛。如今他已經在屏東有自己的房子，他有三個小孩，老大女兒，老二兒子，老三女兒。我的年齡介於他的大女兒和兒子之間。講到他曾經因為老婆公司的自強活動而去韓國玩，其實公司只補助半個人的旅費。今天天氣很好，高速公路上也有視野，他說喜歡風景優美的地方，下次要去日本。我就說如果是想要風景優美，那應該選北海道喔。他說其他人也是這麼說。

根據分量感，這世界產生了各種搭配與不搭的配。
 
文／董啟章
啞瓷站在戲棚前，看著維真尼亞和一個染了紅髮的青年從遠處走過來。兩人被從宗祠裡湧出來的人群擋住，待再現身的時候，啞瓷給嚇了一跳。

文／董啟章《時間繁史●啞瓷之光》
啞瓷已經很久沒有去想這些問題。又或者，她其實從來也沒有想過。也許丈夫在訪談裡說得對，自己活了一把年紀，心底其實還是個小女孩。在工作方面，就算並非成績超卓，至少也可以說是令人滿意。可是，在自我的底質方面，自己卻根本就沒有成長過。用獨裁者的語彙說，就是未曾跨越過那青年期的「門檻」吧。她覺得自己甚至沒有進入過那所謂的「門檻狀況」，即是站在臨界點上前顧後盼，踟躕不前的狀況。真的沒有嗎？她再細想了一下。在她選擇念藥劑學的時候，在她考慮轉念生物學的時候，在大學畢業當上藥劑師的時候，或者是在她決定嫁給獨裁者的時候。也許並不是完全沒有的。可是，基於自己順從的個性，這些抉擇最終也沒有激起強烈的心理衝突。出於內心的平和，和宗教性的奉獻精神，甚至是對自己的過度忽視，她總是能夠克服失望，接受較次級的結果。她認為那是上天給自己的考驗，也因此必然是更好的安排。於是就不存在「門檻」的問題，不存在堅持和放棄的矛盾。與丈夫的過度敏感相比，她過著得幾乎就是無感得生活吧。她就是憑著這天真和無感，才能無視於種種困難，一直走過這二十幾年吧。她實在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怎麼可能呢？自己一直盡心盡力去愛，去關心身邊的人，不問因由，不問回報，到頭來其實只是因為自己的無感？可是，沒有自覺意識，沒有經過掙扎的善，還是真正的善嗎？還是結果只是一種機械化的行為？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寧可自己自私一點。她竭力去找出自己自私的行為和動機。就算並不單純是為了滿足自我，至少是在為他人的同時也符合自己的需求，這樣就不是無感，就不是渾渾噩噩白過日子。但她竟然想不出來。她想不到，要說明自己的自私，竟是那麼的困難。勉強去說的，完全沒有說服力。而她竟對此感到羞愧。她實在不敢說，除了些芝麻綠豆的小事，自己舉不出一個自私的例子。她又想起早前冒現的關於但丁的地獄入口的質疑。她翻查過了，那些對善和惡也不採取立場和行動的人，受的懲罰是永遠跟著橫額奔跑，不得歇息。而她竟然還以為自己的無感是無私。

 
 
不管是身為婆還是什麼其他的原因，我已經有很多年不曾正眼看過一個男子。但是他讓我想起我和Jhon及其他人，曾經說過的那個：「無父無母、堂堂正正的孤兒。」一個這樣條件而非待到老年時父母雙亡的人，是有的。他就是一個台灣的男孩，也許略為不同的是，他的臉書內容按順序排列如下：「社運社運社會議題社會議題社會議題想交女朋友社會議題社會議題社運社運可愛女孩社會議題社運‧‧‧‧‧‧ 」。
像他這樣過生活的人，我身邊是一個也沒有。像他這樣，注意每一件事情，並且選擇親臨現場的人，我身邊是一個也沒有。而由於我本人不是這樣的人，我身邊的人也沒有機會有一個這樣的人在身邊。我們甚至不是沉默螺旋，我們是無知。令任何知道一點皮毛的人都能深切感覺到絕望的無知份子。我甚至懷疑，如果當初大學的時候轉學成功，後來的我會因為被身邊不同的樣貌的人圍繞，而有機會加入ommo他們的料理最前線嗎？

其實我開始真心認為這是一個18禁的問題。或許有一個說法是，今日的未成年也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所以多知道多好。但恰好就是在這個議題上，可能會轉折了這一點。我開始體會過去被壓抑、不得而知的知識，和那些不願說明的時刻。開始體會為什麼有人會擔心無知者、又同時擔心獨立思考會不會讓他們知道了不需要知道的、判斷不需要判斷的，將來會不會徒增痛苦。哈哈會這麼嚴重嗎，我不知道。但是未成年們的確是需要被保護，這我終於感覺到了。被保護，不是因為未成年，而是無行為能力這一點。如果在還不能夠長出自己去索取資訊、必須仰賴他人提供資訊的時候，擁有資訊的人如何不給出自己判斷過後的訊息呢？很難。一定會產生影響。而我個人又認為這影響是不公平的。
學生開了一個有我在內的line群，昨天，其中一個已經段考完的學生就問問題了。我應該要保持緘默，但是最後我還是用不夾帶我自己以自主意識逐步找到的各種資料說了些話，我說的這些話應該還不涉及任何對服貿協議條文本身的判斷吧？唉。
 
21:10 學生A：大家對攻堅行政院的看法怎麼樣？
21:13 藍念初：你怎麼樣？
21:14 藍念初：我個人又是看現場直播囉，也滿想知道只看新聞的人的感覺。
21:26 學生B：感覺某些群眾真的有他們的堅持，而不是瞎起鬨，精神令人敬佩。只是某些行為雖然可能是少數，我還是認為就算政府再怎麼錯也不該這麼做，例:撕毀公文、搬冰箱？！不能完全苟同他們的行徑。不知道是否很偏頗，畢竟是看新聞XD
21:31 學生B：直播又是如何呢？

出生，看見周圍。接觸人群。坐在街道旁邊。寫字。認識許多人。對某些事感興趣。接觸。讀書。如此生活三十年。把無以解釋說成故事的欲望。寫劇本，一個月。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