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一人可見

好幾年前,學姊和先生一起出現的時候。
旁邊的人對他們不說話表現的非常驚訝。
可是他們說話啊?我們在房間裡的時候。
我們一起搭卡車,我坐在副駕駛座。
學姊對於人們對著我說話非常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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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你最喜歡的歌,至少是我目前知道的那一首。想起另一個我們沒有相遇的宇宙。不曾相遇、我不曾抵達你的宇宙。你沒有等到我,那裡依然有這首歌。隔著平行的真空看著你:原來只要我們不相遇,你就不會想起我。可是我會,我總是想起你。想起你,讓我覺得我一直在等。沒有遇見我,你也可以活,我知道你不知道、你不感到難過。透過不同的我,我知道太多,我們之中只要一個知道,所有的我都會知道。我在這裡流淚,不只為了我,也為了你,我是最新的一個,我知道所有結局,所以我總是很想念你。

我們在這裡是最奢侈的一次。我還沒有死,像一個新的人一樣,來到這裡,相遇的時候,你明白又不明白,我也沒有說話,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唯有那個感覺消失了,我彷彿事情做完了,不思不想的實踐這件事。讓你辛苦的都是其他與我無關的事,你還沒有想完,需要我等一下,但是我也不再感覺到等,見到你,把我的等,徹底奪走了。以防萬一,你看著我走上那個被水環繞的島,考慮要,還是不要?把梯子收走?信任的猶豫,浪漫的佔有。

「在這裡等我。」

我對你微笑。如果你沒有回來,我也不會再死。因為我早已死去,見到你,我就死了。但是你會來的,因為你知道我在哪裡。你也可以不來,因為你知道我在哪裡。你沒說出口的這句,表示,從此以後,要等的人不再是我。這讓我明白,我一直感覺到的等,都是你的、你要給我的。只有那個宇宙,我看見,無論你何時去看,島上都沒有人,你一直以為,那裡本就該是一個無人島。我們都不知道等待是什麼,我在那裡是不死之身。

包圍島的水,就是這樣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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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記得張桌子。它存在也不存在。那桌子是我的繼承物,由眾嘴組成,別無其他。還有名詞。還有灰燼。我記得那張桌子,它像鑲嵌於腦袋的碎片,有人稱它榴霰憚 。有人稱它藝術。

我走到妳身旁,妳指著地面,就在妳的腳趾後方,大群螞蟻散布一小塊泥地,這群黑色活物如此密集,好像沒有人身的人影。難以區分一隻隻螞蟻,牠們一直湧動碰觸,肢體交錯,像暮色中的藍黑色六角字母――――歲月腐蝕的字母碎片。不,牠們不是帝王斑蝶。牠們是冬日來臨,繼續停留的一群,血肉化為種子,鑽得更深,來春,再自溫暖沃土貪婪鑽出。

我記得火舌閃耀,牆壁捲曲如畫布。天花板叢叢黑煙。我記得爬到已化為灰燼的桌旁,伸手去摸。祖國污漬我的指尖。祖國化於我的舌尖。我記得捧起灰燼,在屋內三個女人的額頭書寫:活活活。灰燼終於硬化成白紙上的黑墨。我記得每一頁都有灰燼。足夠妳,我,所有人。

妳站起身拍拍褲子。夜,抽乾花園的色彩。我們走向屋內,腳下無影。入屋後,燈罩光影下,我們捲袖洗手。我們談話,迴避注視彼此過久。之後,你我已無話可說,開始擺設餐具。❞

――――節錄,王鷗行《 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何穎怡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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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eb 28 Wed 2024 16:33
  • 晨勃

還在考慮怎麼等他的時候,我想起妳。

是觸覺記憶讓我想起了妳:有個瞬間,他嘗試碰觸到我的方式跟妳一樣輕、一樣慢,彷彿沒有移動的像靜止,又在接觸的一刻,快得像奇蹟,再輕盈的停駐。

我認為適合讓他從後面擁抱我:如果能夠一起躺著,可以讓他先做決定,我再轉過去回應他。像這樣,不是由我採取主動的想像,幾乎快要讓我瞬間停止呼吸,但我仍然計算好我們可能拼圖的角度:如果我沒有直接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他可能會想用手指觸碰我的嘴唇,而我閃不開。那麼,我就會變得太快。我要設法給他更多時間,我想要確定彼此存在,一起慢慢睡著,能夠這樣就好。想起妳,還有一個原因:他要我不可以再躲他。

他說只要那樣想、躲著他,就是丟下他一個人。

我因此想起,我一直丟下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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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哭泣,不要不安。

妳知道嗎?我一直在等死。這就是為什麼會想到❝以死相許❞的人,並不屬於我。

反過來說,他真的是你的,他很快就讓我知道了。他並沒有「分心」,他只是從來沒有設想過怎麼回應多餘的事情――我對他來說,就是多餘的事情。

請不要再哭泣。請不要再對我浪費妳任何一滴傷心。妳們要在我突然消失的宇宙,好好活著,直到一起死去的那一天。

我很抱歉。我會消失得很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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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公寓樓梯往上爬。
住樓下的人說話聲音。
我回到我的層樓,把門鎖上。也關上聲音。
咯噔,門鎖掉了。往地上看,什麼也沒有。
門不見了。門板很薄,是那種拼版的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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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開到第八間。

「沒有賺錢為什麼還要一直開?」

他說有人這樣問他,但是他不能回答。他結了第二次婚,這次是太太求婚的。他養了狗。

她看著他一年前的臉書封面照片,那是她一直想幫他拍的一張照片:在他的老家,幫他和他的爸爸、媽媽合照。與其說想要拍照片,不如說想幫他跟他的爸爸媽媽......和好?真正的和好,跟一切和好。

她還在想他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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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絕對是我喜歡的,但是我第一次看的時候甚至睡著了。

它的形式太像我的夢境,我要立刻把它睡進夢裡(或者這是藉口?)。
然後我又重新把它看完。確認它是好的。確認我可以說它是好的(跟誰說?)。
它有一點危險(危險是指處在好或不夠好的邊緣),那個危險讓我想起我的學姊,學姊用她的聲音說話,彷彿在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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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天前,我在電影裡看見我們的女兒。

她在電影裡哭得很傷心。通過那絕望的、無望的瞬間之後,她將遇見賦予彼此一生意義的人。

我知道我們的女兒已經不再可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認出她的瞬間,有種暈眩又明朗的感覺。

結束了。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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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著手工書,一邊聽她說話。

(前略)

我:那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注意到這些事情會在你身上發生的?

葉:很早。初中的時候就這樣了。而且知道教室不方便,有時候也請他們到我宿舍聊天。

我:那你覺得你會需要調整自己,有必要刻意保持讓自己處於有時間承接別人的狀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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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我每天在圖書館生活,早上會先從當期最新各家服裝雜誌開始,從封面標題編輯圖片小字行銷各種方面吸收這個類型的語言系統。這些雜誌語言架構的世界觀也很完整,且不斷試圖縫合當下世界,那徒勞無的追尋在我把架上的歷史一路爬梳到好幾年就一目瞭然。但它們不能停。這是我一直以來不斷思索人為什麼活、活到現在、每天該怎麼辦、他們幹嘛這樣,以及最重要的,他們為什麼可以這樣?與此同時我處理自己身體和外輪廓的方式也在改變。如果這個主題有那種可以用於一篇散文的開頭,那就是前前女友m,又如果開頭總有前情提要,當然也和更早的女友C有關,而一切又嵌在我幾乎用前半生努力把持的特定語境裡。m和C都有推己及人的意圖,而m比起C更有餘裕,出於勉勵和佔有,m大幅修編C對我執行失敗的設定。m的行為像這樣:妳很有潛力,但不是那樣,來,穿這個,妳會很好的,並且我們將會相配。後來,我又遇見只對自己有符號焦慮,對她者的服裝語言沒有特別要求的M。M也許成了我拋下語境的前情提要或結論,但那是一篇新的文章了。

如果沒有身體,我們怎麼相愛,如果我們語言不通怎麼相愛。如果我的身體、我的語言不是為了跟你對話而存在,你愛不了我我也愛不了你。舊語境的停刊、放下曾經創刊的核心理念,我自由了。我可以任意選擇我想要的、語言的牢籠;我可以自由努力、自由被排擠在外;一個特定語境需要長期維護才能存在,我選擇成為自由文字工作者。

早上吸取雜誌語言的流程完畢,中午過後我就回到現代詩語言研究。對照起來,那段時間U近在咫尺,他帶著懊悔笑說,那時都在球場上,一次也沒有踏進圖書館。從後見之明來看,我和U只是重逢偶遇都會成為背叛,僅管我清楚為什麼不行、不會:我是漸漸才知道,我的異常乃在於不知道怎麼理所當然。為對方努力,了解不了解的,挑戰害怕的,擁抱未知的,這些努力,一步一步都要完全保持對話的意識。我和U,M和我,已經完全錯過可以為彼此努力的階段。對話已經終止,我不再為他們書寫自我。我自由的維護我的選擇:選擇需要我才能完成、我能夠持續做什麼,一切會有意義的選擇。當下的麻煩,不是那麼阻擋我。我知道會很辛苦。但如果對話可以完成,真是太好了。光是如果就很好了。在放棄之前,一切都有意義。

翻拍:2018ELLETaiwanp.71

#LOUISVUI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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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幾個迷信。其中之一就是我的本子。昨天打開本子,要來寫近期對我來說很重要的記錄。才發現這個本子其實是同系列的第二本,所以有關這個階段的記錄,它是最後一本。進行的時候總想著,也許還會有什麼截然不同的變數,以為是走向開始,其實已經邁向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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