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 台北 台南

 

在高鐵上妳提議畫妳,我有點緊張。畫完妳有點不喜歡。說畫出了妳臉上爸爸的神韻。我始終還是沒有專注地發展出一種屬於我的筆觸和人物。這時候論文還沒有寫完呢。我們和莊依倫說話、吃薯條到到凌晨兩點,妳們睡了,我才開始它的最後部分,直到身體撐不住了,睡下兩小時,又自己醒來。三個小時候,大家都在等我出門。吃飯、影印、寄送、排演。我堅持帶雨聲棒去排演現場玩,妳和我的高中同學們混第一個下午。演出後第二天,我們去那間有妳夢想中沙發的店,沙發還在,但是閑隅不叫閑隅了,換了一個老闆,有一隻貓。妳有貓就快樂。我們又一起在這裡和我的高中同學們混第二個下午。妳真好。記得住這麼多陌生人名。

從台北到台南,我們在大學路上穿梭,影印、買水果、買餅乾、買茶,最後妳消失到 MASA待著,等我的電話。妳來接我的時候,我悵悵地握妳的手告訴妳我通過了,還有我如何多了一位「朋友」。逛著台南的小巷子,妳買了一頂帽子給我。再次光顧SPRY,老闆娘的男朋友還是沒有結束當兵,換我買一件襯衫給妳,是我私心。襯衫上佈滿小小地紙鶴的圖案。我又帶妳去一次小露臺,有些物品換置了位子。妳還是只對蛇腹相機有興趣。吃乾麵、喝楊桃冰水。

這晚決定住台南。第二天早上想到兩個新地方,但是都碰壁,最後去了重複的一些點。想到朋友們被我勾起對台南的愛,她們都還沒有用完,我卻已經轉而面向高雄並且數落著高雄。開始不耐煩的面對台南這個已經不再屬於我的城市,除非有新的事件、新的力量注入,否則,無法再把它的那些痣,當成閒散、安撫我的心的地點。

我們一起想到我很快要跟朋友去旅行,這是此前訂下的約。我心中知道,之後,如果沒有妳一起去到的地方,對我來說可能都會少了什麼。花去比預想多很多的時間,才體會到媽媽曾經警告我的那種分享的焦慮感:我的風景從來是無法分享的,所以我從未期待過,也不曾體會意欲傳遞的痛苦--我總是在痛苦降臨前避免它,何況最大的痛苦不應該是,傳遞的失敗嗎--惟找到我的眼睛失去的另一部份,視域共融,才可能體會一絲分享的渴望,或者我的身體是我的眼睛的一部份,我要體會到我的身體原來並不完整,才能夠明白這種分享的意義。

妳不想管我說的這些,只負責握著我的手拼命撒嬌,說我很快要離開妳了,說的斬釘截鐵,直到這份情緒釘進我的心裡,讓我在須臾離開的時候感受到有金屬置入身體的冷和痛:不在就是不在......廚房有鍋子在熬煮,水和泡沫頂著鍋沿,還沒有流下,此時一坨糨糊放在桌上,水份會慢慢蒸發,冷了乾了就會摳不起來,想著那個畫面,要快點衝回來救它......想著這些,我變得安靜,妳又擔心的問:我是不是很煩?我告訴妳說,不會的。

不會的。

就像那時候很慶幸妳選MASA休息。我可以召喚MASA的沙發,布料和軟墊支撐的觸覺,甚至是味道,攪拌機的噪音,窗外的光線,隨著下午移動到晚上的顏色漸變,於是我可以看見妳,也可以同時冷靜地待在身體實際所在的地方,如果我沒有妳煩,只是因為這樣。還又明白,MASA畢竟成了台南最初也是最後,我可以沾黏一些靈體的地方。我曾經在那邊喝咖啡,在那裡看書,在那裡讀詩、討論、拍照、開會、製作手工海報,最後,它總是成為我的臨時置物櫃,放我珍重的人,一個下午,幾個小時,幾分鐘......對我來說,書本、文字、地點、過去相遇的人,都能成為靈魂的雲端硬碟,永遠能在那裡和彼此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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