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一天到晚說「我相信時間」?這個靈感其實是從年少時不得志的友誼而來。

 
試盡一切方法之後很快就會發現,能夠一直陪在對方身邊的,唯有時間。
 
因為時間,除了堅持成為不可逆的人,我還盡力成為一個能夠好好處理所有對方帶給我的東西的人,我的意思是,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完整且知道如何對待別人。當那些東西不是出自對方的意志所給出,或者出自對方的意志但對方沒有辦法控制的時候,我能夠接受,我能夠看見這些,而不遭受到什麼,或者我收受了,但盡量如對方所願的消化成我知道對方真正想要做到的。當然,除非對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可是,我無法做到讓自己消失。讓自己消失真的是一個好難好難的步驟。
 
不出言相勸,不給影響、不帶來傷害、不做一切而在著的,唯有時間。它做得最好。它在著,陪伴所有決定,每一個轉念的瞬間,每一種命運交錯的不可理喻。它在那裡,而我不在。
 
在我不在的時候,我的朋友衰老了。
在我不在的時候,我錯過了什麼而沒能記得,因為不能記得,所以我不像他們那麼清楚所有自己形成的過程,又假如他們自己並不習慣發現自己,他們也無法騙過時間,無法騙過他們在時空中所做的抉擇,已經在那個地方畫下了一個記號,扭曲所有的路徑,越岔越遠,這些是不在的人無法觀察的、屬於個人的迷蹤地圖。我很想要,可是我不行參與。
 

對我來說,有點難過。像我這樣的一個,人型記憶卡、變態跟蹤狂,我放棄了這個參與的事情,等於否定了過去十年所做的一切事情。我能跟蹤的,剩下我自己,還有那些不小心暴露在我眼前或大或小的各式各樣好像亂七八糟的東西。新朋友覺得奇怪,為什麼我總記得那些他們覺得很垃圾、不重要,很好笑隨時可以再生再複製再創造的東西。我愛這些。我只剩下這些,剩下這些,它們完全公開,又不傷人,你們明白嗎?

 

A

因為學生又要學測的緣故,一旦算計著剩下幾天,就會想起十年前剩下11天的時候,傳給我的那封簡訊。「我要開始唸書囉! 」那前前一隻號稱地表上最強的手機NOKIA3310 ,如今身在何方?記憶沒有因為手機消失消失,以為離開學生時代離開考試,就沒有觸發點,怎知竟有一天成為老師,連年想起?

決定不可再記憶簡訊,幾乎失去了上一隻手機裡的字句。

 

B

今天早上,貓咪打破一個杯子。這個杯子種過仙人掌,現在仙人掌和杯子一起死了,每曾我看見它都會想起這個杯子怎麼來的。然後想起,在遠方,有一個小小的房子,裡面有一個小小的房間,房間的牆壁上有一個信插,信插上放著一個只有頭的娃娃。然後會想起,我有一個玻璃瓶,玻璃瓶穿著襪子,我給那個襪子安上了一張臉。我有我的用意,可是,妳看過那個臉,妳從不說什麼。妳不說,可是妳不高興,我做什麼妳都不高興,我終於找到讓妳高興的方法,就是什麼也不做,妳高興了嗎?我可得意呢。它破了,不是我弄的,這不是很好嗎?我反正只有這個新招可以用。

 

C

此刻正對著手機說話,讓它出現我現在嘴巴裡所說的每個字眼。這個動作,是我看著一個新朋友他每天做的,原來真的好方便呢。

 

 

我就像這樣,越來越無傷大雅、儘可能保持衛生,記憶而不主動參與理解,除非只是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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